中国历代绘画鉴赏《洛神赋图》—— 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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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赋图》(局部)

顾恺之(约345——409,一作348——409)

东晋画家。晋陵无锡人。字长康,小字虎头,曾任参军、散骑常侍等职。顾恺之多才艺,尤工丹青,师法曹不兴、卫协画风,一变汉魏古拙的绘画样式,发展出了典型的“密体”绘画格调,成为六朝人物画和山水画的重要代表。顾恺之作画用笔细劲流畅,张彦远谓其“紧劲联绵,循环超忽。调格逸易,风趋电疾,意存笔先”,在人物画中首创“春蚕吐丝描”,对后世影响很大,“卿画自生人以来未有”。顾恺之本人手绘的真迹今天已无存,流传下来的《女史箴图》、《洛神赋图》等,也都是宋人的摹本,从中可见顾恺之洒脱飘逸的绘画神韵。顾恺之有《画论》、《魏晋胜流画赞》、《画云台山记》传世,藉此可见其绘画主张,“以形写神”、“迁想妙得”都是顾恺之著名的绘画论断,其绘画理论对后世绘画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洛神赋图》(局部)

《洛神赋图》的创制最早源于晋明帝司马绍,《历代名画记》、《贞观公私画史》记载明帝曾绘有《洛神赋图》,以后顾恺之、陆探微、李昭道、周文矩、李公麟、唐寅、仇英等历代画家均有《洛神赋图》的绘制,尤以顾恺之所绘《洛神赋图》最为著名。据画史所记,顾恺之《洛神赋图》见于著录达十五幅之多,到现在仍有数量可观的传为顾氏的《洛神赋图》稿本存世,分别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馆、台北故宫博物院、辽宁博物馆和美国佛里尔博物馆等公私收藏机构。

《洛神赋图》是顾恺之根据曹植《洛神赋》而创作的著名作品,以图像的形式形象再现了《洛神赋》的文学内容,将其复杂而又矛盾的思想情感通过外在形象表现出来。曹植一生备受猜忌,三十三岁便抑郁而死,是一位悲剧性的历史人物。在曹植回其封地东阿的路上,过洛水而有感触,因而留下了留传千古的文学作品《洛神赋》,借人神相恋而不能结合的悲剧故事,反映了政治上不得志的苦闷和惆怅心情。曹植《洛神赋》包含诸多的文学意象为绘画题材的创制提供了丰富的精神源泉。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不安,朝代兴灭频繁,大批朝士被杀戳,甚至帝王也难逃厄运,深刻的危机意识时刻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对人生、社会的文化反思也日益加剧,从而带来了思想的高度、活跃,以《洛神赋》所寓含的精神观念作为范本而表现画家的思想情感,自然成为此一时期画家创作人物画的首要之选。顾恺之《洛神赋图》是在这一文化背景、时代背景下创立出来的。

《洛神赋图》 (局部)

顾恺之的绘画风格,足以代表六朝的最高水平,既吸收了汉魏时代的绘画特点,又具有新的时代气息,成为画史上承前启后的关键性人物。《洛神赋图》以长卷形式再现了曹植《洛神赋》的内容,图中神女姿态优美、飘忽和曹植雍容、秀逸而才华奔放的神采跃然而出,用笔细劲联绵如春蚕吐丝,所谓高古游丝描在顾 恺之手上达到了成熟的境地。《洛神赋图》人物衣纹处理创立了高古游丝描的典范,在中国绘画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俞剑华先师在《顾恺之研究》中说:

这幅画(指《洛神赋图》)的山石树木布景完全系从汉代传统而来,与龙门宾阳洞《太子舍身饲 虎》浮雕,与敦煌北、西魏壁画本生故事完全一 致,山石钩染无皴擦,树木多如孔雀扇形。其古 拙之态,较《女史箴图》中的山石尤为纯朴,足 征其画法的古老。帝王侍臣之大小不同,主题突 出,妇女纠腰长身,也完全是六朝风度。

指出了顾恺之承续传统的特点,同时也认可了此卷所具有的六朝风度,即顾恺之本人所创构的风格。

《洛神赋图》 (局部)

晚清一些鉴赏家随着汉代画像石的发现,从比较鉴别中,也认为顾恺之渊源于汉魏传统:

晋顾长康《洛神图》……屡经鉴赏家著录,即思翁 《画禅室随笔》所谓欲以此图易某所藏褚河南 《西升经》者。《铁网珊瑚》、《清河书画表》 并载其目。《石渠宝笈》所收无款,暨李龙眠仿 《洛神赋》皆从此本摹者。阮芸台太傅《石渠随 笔》云:“宋人摹顾恺之《洛神赋》卷,多有古 法,其树木如孔雀扇形,分段画赋意。如太阳升 朝霞,即画日中一乌。芙蓉出绿波,即画水中 荷。冯夷女娲皆画神像。此种古拙之趣,犹存汉 石室石阙遗意,非唐宋后画史所知”,下注云: “别有李公麟所临一卷”。 (清·李葆恂《海王村所见书画录》)

《洛神赋图》 (局部)

李葆恂亦意识到顾恺之作品的承续性及创造性,其创画格并直接影响了后人的创作,明人詹景凤在《东图玄览》中比较两幅传为顾恺之《洛神赋图》时,已用这种方法进行赏鉴,并提出了各自的渊源关系:

……其画(洛神赋)高古神奇。树稍稍点缀不着意, 而笔法秀劲,意致潇洒。衣纹铁线兰叶之间 (按:此描法乃唐人创,非六朝人之作无疑), 其行笔若飞而了无一笔怠败。布置沙汀、树 石、卉草,似唐以前人法,而非北宋五代人手 指,但石皴纯用刮铁,又似北宋人。草草而 成,绝不敷色,但无水染。郭亨之持来看,予 以非北宋人摹唐人本,即江都王绪之流粉本。 但卷首写陈王车殆马烦,五马极象晋人史道硕 《八骏》笔法意态,而人物衣折似李伯时。 石皴似董北宛,其于远山皴则尤佳……后数 日,过韩祭酒教堂,与道此卷。敬老惊曰:“顾 恺之原有此图,真本在我,奈何复有一卷?”急 出顾本观,绢精细而卷首破缺,去车殆马烦一 段,以后皆完好如新。逐句逐段图写,乃知周昉 张萱《璇玑图》布置皆仿之,其山石勾成圈围, 内复无皴,唯于山石脚稍稍带描,疏疏四五六 笔,木与石描笔同,亦似游丝而无笔锋顿挫。 大抵精古而拙,人物衣折真如春蚕吐丝,着色虽 浓艳而清彻于骨。

《洛神赋图》 (局部)

真正是顾恺之的传世作品,大多均已看不到了,我们现在所能见到的,最早则是宋人的摹本,历经宋、元、明、清各代收藏家的收藏、流传,存留到现在。

顾恺之以文人、高级官员身分参与绘画的创制,与当时的工匠已有了重大的区别,其思想观念、精神情操给民间及宫廷画人带来重大影响。虽然文人画观念还未明确提,但文人思想、观念已具有了非常雄厚的基础了。此外,从这幅画的背景中,我们可以看到早期山水画已经成型,虽然不免稚拙,但今天看来却高古质朴,别具风神。

节选自《中国历代绘画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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