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绘画鉴赏——《读碑窠石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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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峦萧寺图 李成(传) 绢本 墨笔 淡设色 纵110.4cm x 横56cm 美国 堪萨斯纳尔逊 · 艾京斯美术馆藏

王      晓  (生卒年不详)

北宋画家。泗州人。与李成同时,常合作绘制人物,善画鸟、雀、人、马。

李成为唐朝宗室的后裔,唐末五代变乱时,因避乱从吴地迁居到山东的青州营丘(今昌乐县东南)。因“屡举不第,竟无所成”,遂放意诗酒,流连山川名胜,留意于画,在山水画上做出了杰出的成就:“宋画山水,超绝唐世者,李成、范宽、董源三人而已。尝评之:董源得山之神气,李成得山之体貌,范宽得山之骨法,故三家照耀古今,为百代师法。”他被宋人评为“古今第一” 。李成的山水画创作倾向于对烟霭霏雾和风雨明晦的气候变化中的自然山水的表达,由之创造出了独特的风格特色,“气象萧疏, 烟林清旷,毫锋颖脱,墨法精微”,无论意境还是笔墨,都非常适合郊野平远旷阔景物的描绘、主观情怀的抒发,平远寒林之境也往往成为李成最具有代表性的山水画主题。所作寒林老树,形象劲拔健挺,富有勃勃郁发的内在生命力量。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所藏《读碑窠石图》,即是能反映李成这一平远寒林山水特色最为重要的存世作品之一。

李成对于寒林古木情有所钟,除了他所生活的北方环境中冬日阴凝氛围给他带来的强烈的亲身体验和感受外,他本身所具有的精神追求、诗性觉解以及现实政治遭际,都使他对这一主题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共鸣,所以他才有对这一绘画主题的关注、留意和热衷。

《读碑窠石图》作为绘画创作主题的时间出现得比较晚,《宣和画谱》著录了六幅隋唐时期的《读碑窠石图》,但基本都是出于画院宫廷画家之手的作品,另有两件作为李成创作的作品,与他擅长的寒林题材,应该同属于这一类绘画范畴的作品。李成在有关寒林题材中,《看碑图》 《读碑窠石图》 颇为值得注意。他在一生的绘画创作过程中,当创作了不止一幅这一类的绘画作品, 据周密在《云烟过眼录》的书画鉴赏题记中所言,也曾鉴赏过一幅李成的《看碑图》。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所藏李成的这幅《读碑窠石图》,作为保存到现在的具有李成绘画风格特色的绘画作品,对于解读、理解李成的内心世界,确实具有独特的意义和价值。

李成《读碑窠石图》为双拼绢绘制的大幅山水画,作一文士于荒郊野外静坐骡上侧身读碑情形。图中央绘一耸立于龟座(赑屃)之上的龙颜巨碑,一位骑驴的文士正专注地阅读碑文,一童子则在左前方向右拄杖站立,侧目向远方张望。近处陂陀上窠石错叠,枯枝槎桠胡乱向上挺出,低垂枝叶与蟹爪相似,这是北方冬日下特有的落叶寒林景色。画面远处则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画面也隐约透露出了荒寂清旷、寥落凝重的精神氛围,有着画家内心沉郁情怀的表现。有美术史家认为此件作品描绘东汉学者蔡邕观读曹娥碑情境,或为曹操、杨修访求曹娥碑故事的内容,这仅仅为一家之言, 目前尚无定论。但作为文土游行野外而辨别荒野碑文,则无时不有。不仅观碑,大约与他同时的著名书法家杨凝式亦有随意周游郊外而题壁的记载,文士出郊外观碑这一活动显然为当时文土所熟悉和感兴趣,因而李成才有这一绘画专题创作的起兴。我们虽然不能肯定此图绘制的内容明确为蔡邕读碑故事,但作为五代、北宋初期文土郊外文事活动的真实记录和写照应该没有什么疑义。

读碑窠石图 (局部)

此为李成合作者王晓所作人物。作一骑驴文士正专注阅读碑文情形,一童子在左前方向右拄杖站立,侧目向远方张望。一说绘东汉蔡邕读碑故事,一说绘曹操、杨修读碑故事,但绘五代、宋初文士郊外读碑行为,应无歧义。

此件作品为绢本,很能体现出李成用笔坚挺圆健、雄强遒劲、弧曲而极富折转韵律的美感。枯树寒林用笔尖利,窠石土坡则圆浑秀润,王晓人物衣纹用笔虽然与李成的用笔特色不尽一致,但其古拙劲挺、秀雅简括而富有弹性的笔墨特色,同李成的用笔互为补充、映衬,颇为和谐,对于画面整体绘画格调的确立,也起了积极的作用。李成墨法的运用,很有特色,如画中残碑以淡墨染正侧面,给人以深厚迷幻之感,而枯干枝叶、树洞的墨色晕染,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其墨色感觉,与米芾所观《松石图》中的墨色处理,如同一辙。

画史盛文肃家《松石》,片幅如纸,干挺可为隆栋,枝茂凄然生阴。作节处不用墨圈,下一大点,以通身淡墨空过,乃如天成。对面皴石圆润突起,至坡峰落笔,与石脚及水中一石相平,下用淡墨作水相,准乃是一碛。

(米芾《画史》)

他能通过墨色的丰富变化,营造出凄然生阴的画面氛围感受,确实非同一般。他的这一笔墨特征,早在北宋时期就已经不乏知音,不断引起人们的激赏。

此件《读碑窠石图》与王崇合作的《碑石图》不同。图中残碑上应有小字二行,一书“李成画树石”,一书“王晓补人物”。但现存此图中已无此二行小字,或有可能为摹本。据宋末周密的《云烟过眼录》说,他当时所见《读碑窠石图》已经仅剩半幅了,其上并无人物,可见李成的作品,到了周密生活的时代,已经非常稀少了,因此也不能肯定日本所藏此件《读碑窠石图》即为李成的真本,于是有美术史家据此断定此件作品或为宋代的摹本。即使如此,也并不妨碍此件作品的艺术价值,不妨碍我们从中体会、领略李成在绘画中所表达出来的精神感受、情感变化以及其独特而鲜明的绘画风格特征。

此画清初曾为安岐、梁清标等人收藏,后进入清宫,钤有“安仪周家收藏”“蕉林居士”“孙承泽印”及乾隆收藏诸印十余方,并经《珊瑚网》《清河书画舫》《大观录》 《墨缘汇观》 等书著录,不愧为公认最能代表李成画风的传世名作。

节选自《中国历代绘画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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